中华传统文化百部经典》编纂项目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发展工程的重点项目之一,是国家社科基金重大委托项目,由中宣部委托文化和旅游部指导国家图书馆组织实施。项目秉持“激活经典、熔古铸今、立足学术、面向大众”的编纂原则,遴选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最具代表性的百种典籍,以当代眼光审视和解读古代典籍,启发读者从中汲取古人的智慧和历史的经验,借以育人、资政,更好地为今人所取、为今人所用。项目于2016年启动,截至目前,已完成百种书目遴选;出版图书85种,项目成果得到社会各界的广泛认可。我们将追本溯源,在“古籍今说”栏目介绍项目部分成果,揭示《中华传统文化百部经典》有代表性的底本,挖掘这些古籍珍本的版本源流和递藏过程,展现珍本秘籍曲折流传的历史,从而使读者更加了解、热爱中华优秀传统文化。 
史记一百三十卷,汉司马迁撰,南朝宋裴骃集解,唐司马贞索隐,唐张守节正义,宋黄善夫家塾刻本,国家图书馆藏。 《史记》一书,初为史籍通称,自西汉史学家司马迁后,专指一家之言。这部究天人之际、通古今之变的旷世著作,以纪传为体,以实录为魂,构筑起中国史学与文学并峙的双峰,在中国文化史上具有不可撼动的基石地位。 文史双辉 司马迁以“网罗天下放失旧闻”的气魄,上起黄帝,下迄汉武,总揽三千年史事于一百三十篇、五十二万余言之中。其首创十二本纪、三十世家、十表、八书、七十列传之体,以纪传为经,以书表为纬,全面系统地记载西汉中期以前之古代史实,创立纪传体通史这一重要史书体裁,后代史家奉为典范。东汉史学家班固推其“实录”原则,谓其“不虚美、不隐恶”,于《史记》百三十篇中,专记汉代者六十二篇,兼记秦汉者十一篇,详近略远,对当代史事尤为着意。书中既有对陈涉、项羽的由衷赞颂,亦有对“今上”汉武帝大胆尖锐的批评,真正践行“通古今之变,成一家之言”的著史理想,为后世众多著史者所遵循。其文学成就更深入人心:古文运动兴起后,唐代文学家韩愈称其风格“雄深雅健”,唐代文学家柳宗元推为“峻洁”;唐代史学家刘知幾《史通》以《史记》与《春秋》并列,谓“载笔之体,于斯备矣”;宋代史学家郑樵更将之提升至“六经”之后唯此一作的地位;清代史学家赵翼称“历代作史者,遂不能出其范围,信史家之极则也”;梁启超誉司马迁为“史界太祖”;鲁迅则以“史家之绝唱,无韵之离骚”定评,足见其文史交融、千古独步的崇高地位。 宋椠圭臬 在流传过程中,《史记》的文本形态不断演变,宋代是其刊刻之繁盛期。其中,南宋光宗绍熙年间建安黄善夫刊本,乃现存最早之《史记集解》《史记索隐》《史记正义》三家注合刻本,于《史记》版本史上具里程碑意义。黄善夫,名宗仁,建阳人,所刻《史记》三家注向被视为南宋建刻之代表作。其版式精整,纸墨俱佳,集南朝宋裴骃集解、唐司马贞索隐、唐张守节正义于一书,自此三家注合刻本渐取代其他版本形态,成为《史记》主流版本。汉魏唐时,《史记》以写本流传,裴骃始创夹注本,至唐代三家注次第问世,方形成研究史上第一座里程碑。然三家注合刻则待宋人完成,黄善夫本恰处这一关键节点。此本“集解序”后有“建安黄善夫刊于家塾之敬室”牌记,“目录”后有“建安黄氏刻梓”木记,是考察宋代建阳坊刻之珍贵实物。黄善夫本《史记》存世仅二部,一部全本,一部残本,足见其珍稀罕秘。 递藏归公 黄善夫本《史记》于近代之流传,亦有一段辗转归国的动人历程。此本原藏日本狩谷棭斋求古楼,后散出,张元济购得六十六卷,归涵芬楼。据《涵芬楼烬余书录》记载,宝礼堂潘宗周另得《平准书》《刺客列传》二卷,其中《刺客列传》上有袁克文题识。袁克文素有藏书之癖,曾自署“皕宋书藏”,自比黄丕烈“百宋一廛”,晚岁境况窘迫,藏书渐次散去。潘宗周雅好古书,袁克文遂至沪售书,成就宝礼堂之收藏。1939年潘宗周去世后,宝礼堂藏书由其子潘世兹继承。抗日战争期间,潘世兹将家藏辗转存入香港,悉心护持。新中国成立后,潘世兹慨然将宝礼堂藏书捐献国家,此黄善夫本《史记》残帙亦随之回归祖国,今藏于国家图书馆。第一册末尚存罗振玉、黄绍箕观款,为中日两国学人递藏之见证。 从杨恽“祖述其书,遂宣布焉”,到今日宝礼堂遗珍归公入藏,《史记》不仅是记录三千年兴亡的信史,更是承载中国文化基因的根本经典。它所创立的纪传体例、所秉持的实录精神、所蕴含的文学品格,跨越两千载时空,依然在当代文化传承中焕发着不可磨灭的光芒。 |